南洋的另一类汉语--峇峇话

南洋的另一类汉语--峇峇话

钟天祥


(本论文发表于2001年8月中国新疆大学语言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




一  什么是峇峇?

  在东南亚一带,不论是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都有“峇峇”(baba)。这里的“峇”字念 ba(阳平) 不念 ke,是中国罕用字,许多汉语字典不收这个单字,只有一些现代出版的主要词典才收集。因此有人怀疑这个“峇”字是南洋人独创的,比如新加坡附近有峇淡岛、印尼著名旅游胜地峇厘岛、新马印三地视为国服的“峇迪”(batik,蜡染衣服)。其实,中国早有“峇”字,比如印尼巴厘岛旧译是“峇厘岛”(Bali)。“峇”字最早见于《玉篇》,是梁武帝大同九年(543年)太学博士顾野王所撰;宋仁宗宝元二年(1039年)完稿的《集韵》也收了这个字。
  在本篇论文,“峇峇”是复词,其名称由来也有许多说法。一般解释是,“峇峇”泛指东南亚一带的“土生华人”(peranakan)或“侨生”,包括称为峇峇(baba)的男性和称为娘惹(nyonya)的女性。他们的最大特征是讲峇峇话,一种综合中国闽方言与马来语的混杂式语言,但在文化习俗和宗教信仰方面却十分中国化。峇峇最初属于混血华人,是早期中国男性到东南亚落足并与当地土著女性,主要是马来族妇女通婚后所生的后代。这里的马来族是广义马来人,包括东南亚所有讲南岛语系马来语言的民族,如马来人、爪哇人、巽他人、马都拉人、峇厘人。
  有学者把“峇峇”限定成“海峡华人”(Straits Chinese),专指那些在新加坡、马六甲及槟城(统称海峡殖民地)出生的华人,即父系是华人血统,母系是土著血统。可是,这样定义除了把“峇峇”窄化,也含有政治性目的,因为在英国统治马来亚期间,所有文献都把“峇峇”、“土生华人”、“海峡华人”等同,视之为海峡殖民地出生的“华裔英国子民”。这个定义说明他们的父亲血统是华人,却无疑是向英国效忠。海峡殖民地是政治性定义,存在于1826年至1957年,在马来亚独立后便告消失,可是“峇峇”作为一个社群并未随之而去。另有广泛定义是“三代成峇”,意指中国人在南洋活过三代、熟悉当地情况和环境,也能称之为“峇峇”。


二 什么是峇峇话?

  语言作为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峇峇话的产生显然是因为中国人与马来人接触的结果,特别是中国福建人与马来人在第一次互相接触的时候所产生的新语言。当两个说不同语言的人要在同个时候进行言语沟通,一种新的混合式语言就会自动出现。峇峇话是一种成功的混合语,曾经在19世纪中至20世纪中的一百年期间大放异彩,充分发挥语言作为人类交际工具的重要角色。实际上,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语言不曾混合过,汉语本身就是混合产物,而中国还有很多这类混合语的例子,比如汉语与藏语混合的嘉戎语。然而,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和印尼这个主要是马来人的南洋地区,峇峇话作为汉语跟马来语的混合,由于种种原因,它走过了诞生、辉煌,再到衰败,目前“就像地球上遗留的许多奇花异树那样濒临灭种”。由于濒临消失,峇峇话就变成了语言学上的“熊猫”。有专家认为它是一种全新的独立性语言,也有人觉得它属于马来方言。可是,为何不能够把峇峇话列为南洋的另一类汉语方言呢?
  要解决峇峇话的属性问题,我们得个别去了解什么是峇峇话。正如任何语言那样,由于峇峇生活在不同地区,他们使用的峇峇话就会因地而异,产生不同的峇峇话。基本上,峇峇话可分两大类,即峇峇马来话和峇峇福建话。峇峇马来话主要是马六甲峇峇的语言,后因许多人搬迁到新加坡而带到狮城。在印尼的雅加达,峇峇马来话也称为“华人马来话”,语言的混合情况十分类似,有学者还把目前的巴达维亚(雅加达)方言视作是“华人马来话”的代表。至于峇峇福建话则集中在槟城,但也随着槟城峇峇的移动而影响至马来半岛各地,甚至是越海到了苏门答腊及新加坡。


三 什么是峇峇马来话?

  鉴于历史原因,许多研究峇峇话的学者大多把焦点放在马六甲,因此峇峇马来话便成为他们的研究重点。在19世纪后期,随着峇峇极具影响力的时候,一些峇峇学者曾以罗马化拼音方式把峇峇马来话书写成文字出版刊物,甚至翻译许多中国古典文学作品,形成一大特色。不过,峇峇马来话与马来语有明显的差别,其中有三点是最基本和最特出的。一是词汇,峇峇马来话混杂许多汉语词汇,这些汉语词汇经有一部分被马来人吸收,但也有一部分是马来人所不懂的;二是语音,峇峇对许多马来词汇的发音跟一般马来人不同;三是语法,峇峇马来话的语法经常受到汉语影响,跟马来语有异。
  比如在人称代词方面就有明显区别,峇峇大都根据福建话而称呼“你”、“我”为 gua、lu,不用马来话 aku、engkau。可是,针对第三者或复词,如“他”、“他们”和“我们”,峇峇就说马来语的 dia、mereka、kita。所以,当峇峇一开口,经常使人如坠五里雾之中。举例说 :
  1·峇峇马来话:satu orang duduk tia, itu orang gua punya tia-tia.
  2·一般马来语:seorang duduk dalam ruangan, orang itu ayahku.
  3·汉语   :一个人坐在厅子里,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从这例子可见,峇峇马来话把“厅”说成“tia”(福建话t'ia),“父亲”说成“tia-tia”(爹爹,但福建话常说“ pe ”爸或“ lau pe ”老爸),这是马来语没有的词汇。马来语也没有类似汉语的助词“的”,峇峇话却根据汉语而变成“punya”(马来语的意思是“拥有”)。峇峇话也按照汉语“那个人”直译成“itu orang”,马来语应该是“orang itu”。尽管马来人能够通过罗马化的拼音方式去解读上述峇峇马来话,但两者之间除了词汇不同,语法也相异很大。
  峇峇人在生活习惯和待人处事方面非常汉化,如果撇开言语上的差异,他们就像任何热爱中国传统文化和信仰的汉人一样,坚持延续中国南方的传统,像拜佛、遵儒、维护华人旧式大家庭、重视血源关系、强调华人传统婚俗文化。所以,事关此类词语,峇峇话大都保留着汉语方言(福建话)。比如对于亲属的称呼,峇峇话向来是根据华人习惯:姑(ko)、婶(tsim)、姆(mu)、姨(il)、叔(tsik)、伯(pe)、舅(ku),全都长幼有序,不像马来语那样只凭“makcik”(婶婶)、“pakcik”(叔叔)两句话就统称全部人。
  在马六甲峇峇聚居的荷兰街,至今还能见到屋深近百英尺长的中国式巨宅,大门上写着“竹苞松茂”,门的左右两边大字髹金,字体工整的写着录自《易经》的训辞:“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积恶之家--必有馀殃”;屋中间有神台供着观音、关帝、土地公、考妣神位,以及代代相传的炉火。屋内家具古拙优雅,而那些关于房舍、家具等名词,峇峇话也大多还是福建话,只是发音稍略有别。峇峇在人伦、道德、精神层次上始终坚持中华民族的内涵,没有失掉中华民族的根。其他中国人专长的行业,包括商业事务、医药、娱乐(主要是赌博)活动等词汇,峇峇马来话也保留着汉语方言 。
  基于历史原因,峇峇的祖籍主要是中国福建漳州及泉州,大部分是在18世纪当英国人统治时期已经落地生根,跟另一批后来才开始大量南来当劳工的“新客”(指刚上岸的中国新移民)或是“猪仔”(遭人口贩贱卖当奴隶的中国农民)大很不同。首先,新移民不熟悉殖民地的情况,也不懂得马来语和英语;其次新移民大多是贫苦劳工,只能到矿山和农园当工人或是商店学徒。峇峇则因祖辈早已落户定居,不少人还有资产,加上海峡殖民政府兴办英文学校,年轻的峇峇大都在语言上比较亲近,跟中国的认同便疏于往来,逐渐受到英政府信赖,也致使峇峇社群普遍上享有“特别民族身分”。那时候英国政府承认峇峇殷商与领袖为殖民地所有华人的代表,委任一些峇峇商人为立法议员。不过,殖民地政府也特意笼络峇峇,以推行其华人社会中所布置的间接统治和以华治华的政策。
  在那百年的风光期间,峇峇也在文化事业上作出一番努力,特别是创办学校及资助出版事业,通过罗马化拼音文字出版峇峇文报章、杂志、书本。峇峇文的语法结构大体上是以马来语法为根据,但也有汉语语法成分。根据资料,峇峇翻译中国古典文学作品的书目达70项,几乎包括所有在中国社会家喻户晓的作品。峇峇的另一特色是擅长编写“班顿”(马来民谣),许多年纪较长的峇峇知识分子至今还会在他们的欢庆会上诵朗几句,猷如汉语的押韵诗歌,极富节奏感。


四 峇峇马来话为何死亡?

  然而,峇峇马来话的情况就像“班顿”那样,随着长者逐渐老化,年轻一代就越来越少人懂得。当峇峇社群在50年前渐失光辉之后,峇峇话也开始走向死亡。由颠峰期转向衰败期,关键因素是20世纪30、40年代的两场世界大战,战火不但严重影响到新马印三地的经济,导致叱喳风云的峇峇富豪大受影响,更主要的是战火激发了民族主义精神,各国纷纷要求摆脱欧洲帝国主义统治。那时候,许许多多在19世纪大量涌来南洋的“新客”已经安顿下来,战火教育他们必须参与当地的政治活动,争取本身的权益。新马印华人就有不少人加入抗日活动,表现出爱国主义精神。日本在1945年投降,印尼两年后便摆脱荷兰的350年统治而宣布独立;马来亚和新加坡是在1957年及1959年开始自治,并在1963年配合东马砂劳越及沙巴合并组成马来西亚,但两年后新加坡退出而自成国家。大批由中国南来新马印的华人都争取当地公民权,数量超越峇峇,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政治势力。
  人民当权后,首先变化的便是国民教育。印尼积极推动印尼文(泛称马来文)教育,当地所谓的“华人马来语”(即峇峇马来话)便溶进了以马来语为基础的印尼语,而当地华裔积极推动中文教育,40、50年代一度成为东南亚华文重镇。然而,60年代中期,印尼政府全面禁止学习中文,导致今天40岁以下的印尼华人基本上只会说印尼语,多数不懂中文。马来西亚也推动马来文正规教育,当地华人不满政府实施种族保护主义政策而激发民族主义情绪,华人大都学习中文,许多峇峇因此向华人社会看齐,把孩子送进华文学校,逐渐“华人化”。新加坡朝向双语发展,要求每个人必须掌握英文和母语,而峇峇的母语当然是中文。来自峇峇家庭的李光耀执政期间多次提倡“华语运动”,争取当地华人的政治选票。
  强调民族主义的教育政策产生巨大影响,这像洪流那样冲击着每个峇峇家庭和峇峇社会。年青一代峇峇受到学校教育的影响,在马印两地都得学习“标准的”马来语,在新加坡就得学习英语。在新马印三地一向被视为华人的峇峇,突然间发现向来维系他们“特殊身分”的峇峇马来话已经没有了市场,官方更是认定他们唯一的母语就是华语。


五  什么是峇峇福建话?

  许多研究峇峇话的学者经常偏重在马六甲和新加坡的峇峇话,忽略槟城的峇峇福建话。我认为这涉及至少三个原因,一是他们早已认同峇峇福建话属于汉语方言,不像峇峇马来话那么混杂;二是许多在新马的学者以英文或马来文撰写论文,只有少部分通晓中文,所以在研究槟城峇峇福建话时遇见许多汉语词汇就有麻烦;三是槟城开埠于1786年,比马六甲王朝建于15世纪相差300多年,而且马六甲还视为是峇峇的源头。然而,若要全面性的研究峇峇话,我们就不能够忘记槟城峇峇,以及他们创造出来的峇峇福建话。何况要详细区分的话,我们就可以发现它跟中国闽方言存在不少差异。  
  从以下短文(根据李金泉先生的讲述整理),我们就能理解峇峇福建话的特色 :
  “讲到我那位伯呀,真者舌六甲,唐山来到实叻坡,就来郎邦在我阿爸的吉黎店。吃到胡聋大了,还真须甲和人尖薄,峇鲁来不多久,就和一个娘惹交寅。达比交寅了后,一日到晚常常起牙路,吵到我阿爸不搭旱,只好叫伊两个自己出外找路万。找呀找,找到惹兰勿杀对面的巴刹里,就在那里开打北。后来不知买到什么沙拉货,政府即派发给伊人一张三万,达比伊人无勃柳利。结果妈打、大狗、暗牌和清丁,全部来勃利沙。两个沙妈干乃搭旱外,又再妈苏罗呷,最后得密查拉,查拉密输了,两个沙妈中乌公。因为无镭还,最后得民踏我阿爸替伊人丹公。”
  翻译:“说到我那位伯父呀,真的是糟糕,中国来到新加坡,就到我父亲的杂货店去寄宿。吃到年纪大了,却喜欢跟别人打交道,刚来不久就和一个混血女郎结婚。可是婚后却整天吵架,令我父亲无法忍耐,叫他们自己到外头去自寻机会。寻找后终于找到大马路的菜市场,就在那里开摊档。后来不晓得买到什么非法货物,政府即派发一张罚单,可是他们并不理会。结果警察派一批人前来检查。两人一齐被捕,又关进监牢,最后得受审,而且输了,两人都遭罚款。由于没钱,最后得要求我父亲替他们担保。”
  全篇文章216个字,有32个马来语借词,所占比例比峇峇马来话少得多。像这种混合式语言,除了槟城峇峇,一般在槟城的福建人还能听懂。实际上,在今天人口七成是华人的槟城,峇峇福建话跟槟城福建话几乎混为一体,唯一差别是彼此混杂马来语的程度有多少。福建话即闽方言,又叫闽语,属于汉语七大方言区之一 。目前学术界多数人认为,闽方言可以再分六个方言区,其中一个就是闽南方言区,以厦门话代表,而厦门话兼容泉州、漳州这两个地区闽南方言语音的一些特点 。由于历史原因,目前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及印尼的华人多数来自闽南方言区。据估计,全世界能说闽南方言的,至少有六七千万人 。如果将上述那段短文以闽南方言念出,恐怕会有大部分人难以明白,因为它混杂了许多地方色彩,包括马来语,因而形成另一个独特的“峇峇福建话”。
  然而,峇峇福建话只适合作为口语,不适合作为拼音书面语,因为没有统一的“峇峇福建话”文字。其实,峇峇马来话也没有统一的文字,而是根据罗马化拼音。再看以下例子:
  1·罗马化拼音: kong kong kong kong kong kong kong kong
    峇峇福建话: kong-kong kong  kong-kong kong kong-kong
    汉语 : 公公  讲(说) 公公  撞  空罐

  2·罗马化拼音:Pinang soo eh see niau, tapi Silat poh eh kniah sai.
    峇峇福建话:Pinang-soo eh see-niau, tapi Silat-poh eh kniah-sai
    汉语   :槟城 的 新娘, 但是 新加坡 的 女婿。

  上述两个句子说明,若以传统的罗马化拼音书写峇峇福建话,那是难以令人理解的,除非加上汉字才会有意义。这也说明,在语法上,峇峇福建话属于汉语,不是马来语;在语音上,两个句子都类似福建话;在词汇上,首个句子完全不含任何马来语词汇,次个句子除了两个地名就仅有一个马来语词汇“tapi”(但是),这是新马印闽方言中广为运用的马来借词。
  我们可以通过以下图表看出峇峇马来话和峇峇福建话的差异:
  1·峇峇马来话 = 混杂马来语  + 闽语  + 部分英语
  2·峇峇福建话 = 槟城福建话  + 英语 + 部分峇峇马来话

  槟城的峇峇福建话特色可能跟开埠情况有关。槟城是1786年由英国人莱特开埠,比马六甲迟了超过三个世纪。据史实,槟城在开发期间吸引大批中国人前来,主要是18世纪后半叶有大量通过漳州港口涌向南洋的闽南人到槟城参与拓荒工作,另外也有许多由马来半岛内陆地区包括吉打迁移而来。由于不像马六甲海峡那样流行了数个世纪的马来语,马来半岛北部的华人基本上保全了“比较纯净”的福建乡音。吉打受过暹罗(泰国)长期统治,当地一些词汇自然也受到暹语影响,比如货币单位说成“baht”(泰铢),今天在槟城福建话也流行这个说法:“多少钱”说成“kui baht”,马来半岛其他地区的福建话是说“kui lui”(镭,旧时的铜钱,也是马来语duit的音译)。不过,在书面语方面,马来西亚华人都会写成“零吉”(ringgit,马来西亚的货币单位)。
  槟城的首任华人领袖辜礼欢便是吉打移民,他在莱特开埠槟城时从吉打携带渔网作为礼物,成为美谈,算是移民槟城的华人先驱。辜礼欢是被喻为“东西南北老人”辜鸿铭的祖父;辜鸿铭是槟城出生的峇峇,学贯中西,在清朝时代到中国任事李鸿章、张之洞等,发表大量翻译作品,一生积极推动儒家思想。另有槟城峇峇曾锦文则在文坛上大放异彩,他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把许多中国作品翻译成峇峇文,译作十八部,包括中国古典小说《三国演义》和《水浒传》(译作分别称为《三国》“Sam Kok”和《宋江》“Song Kang”)。但就像曾锦文后来移民到新加坡,许许多多槟城峇峇因为生活而迁移他乡,他们也把峇峇福建话带出这个小岛,因此跟其他地方的福建话混为一体,再也难以区别彼此。


六 结论

  峇峇作为中国人后代,峇峇的特征是讲峇峇话。语言作为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峇峇话的产生是因为中国人与南洋马来人接触的结果。其实,从人类最早的移居情况看,中国福建人跟马来人有太多的相似,几乎是同一人种,语言上也雷同。关于这两个民族的起源和形成过程的分析可以看出,福建人与马来人起源自一个民族共同体,操一种语言,拥有共同的文化。
  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及印尼三地,长期以来都通用马来语,如今三国的国家语言也是马来语。新马印围绕在东西洋要冲的马六甲海峡,自古以来三地人民都能自由交往,特别是15世纪郑和七下西洋都打从这里走过,早在欧洲侵略这个地区之前就建立了友好的交往关系。三宝公遗留的不只是美丽的故事,也因为中国人跟当地人民频密的接触和交往,造成马来语和汉语(闽南方言)双向影响,出现许多相互借词。
  其实,中国人最早在马六甲海峡一带繁衍子孙,跟马来人共同生活,以共同语言沟通,可以追溯到10世纪或更早的时代。15世纪郑和下西洋,他的随从已通晓当时在马六甲海峡通行的马来语;满剌加国王(马六甲苏丹)到中国朝贡时也靠华人通译。当时,明朝还出版《满剌加国译语》,这是第一部马来语汉语词典,是中国与新马印进行文化交流极具历史意义的珍贵史料。这本在14世纪出版的马来语词典没有任何西方语言借词,却有不少闽南方言借词,说明一个重要历史事实:在西方殖民地染指马六甲之前,中国官方和民间经与南洋频繁开展商业活动,而闽南人在南洋有很大的影响力。
  峇峇话作为南洋华裔后代的语言,它显然不能列为马来话,因为两者之间有三点最基本差别:一词汇,峇峇马来话混杂许多汉语词汇;二语音,峇峇对许多马来词汇的发音跟一般马来人不同;三语法,峇峇马来话的语法经常受到汉语影响,跟马来语有异。更特出的是,凡涉及人伦、道德、精神方面的峇峇话词汇都是汉语。这个独特的语言在二战结束后受到国家主义兴起的冲击,逐渐消失。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峇峇在政府政策影响下,向华人社会靠拢,学习中文。至于峇峇福建话已是公认的中国闽方言一种,不论在语法或语音,峇峇福建话都属于汉语,不是马来语。这种混杂一些马来语词汇的语言,并没有因为峇峇马来话的逐渐消失而凋零,相反的成为槟城福建话的特色,而以另一种变体语言继续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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