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目屎」說起

從「目屎」說起

                                             文/圓安
   傳道師父弘法的時候,是使用國、臺語雙聲帶。臺語部分在法界衛星播出  
後,頗受觀眾的喜愛。負責字幕編輯的謝杏熏居士,很用心地將兩種截然不同  
語系的對譯,儘量做到符合翻譯的三大原則──信、達、雅。
  我們都知道,臺語、國語詞彙差異很大,要用很簡潔的詞彙來表達的確很  
費心思。另外一個棘手問題是臺語的正確本字到底怎麼寫?
  幾年前,筆者編寫《臺語大字典》的時候,就吃足了苦頭,往往一個字要  
費上很多時間在浩瀚的典籍裡去撈針,再加上臺語是古漢語的結晶,有些甚至  
超出《切韻》以外,有些字至今還不得其解。
  日前謝居士問了筆者「流目屎」本字怎麼寫?臺語的「流目屎」就是國語  
的「流眼淚」。臺語自古以來就是雅言,萬萬不會把眼淚這種珍貴的物質當作  
屎來寫,它正確的寫法是「目水」。
  大家看到「目水」這兩個字一定會覺得很訝異,也認為太簡單了。那究竟  
是什麼原因會把簡單的「水」字寫成「屎」呢!原來這是一個由讀音的誤會而  
引起寫錯了字。要知道原委,恐怕要以一些淺顯的例子來解釋。
  水這個字的文讀音(讀書音)是  sui2,白讀音(語音、 說話音)是chui2  
sai2 兩個音。sai2 這個語音完整而又忠實地保留在日常用語之中,但書寫時  
卻寫成另一同音字──屎字。也許讀者會問:為什麼呢?筆者要舉幾個  
例證來證明水字讀 sai2水字依中古音《廣韻》的反切(拼音)是式軌切,屬  
旨韻合口三等。 旨韻的平聲是脂韻,韻中有一個梨字是力脂切,文讀 li5,白  
讀 lai5。旨韻的指字,文讀 chi2,白讀 chain2。旨韻的去聲是至韻,韻裡有  
一個利字,力至切,文讀是 li7,白讀是 lai7。由以上所舉出的例子,大家一  
定能看出中古音讀 i,古音讀 ai。 剛才我已講了臺語是古漢語,它保留了不  
少古音,由水的反切音式軌切,聲母是書母(ㄕ),韻母旨,聲調陰上(國語第  
三聲),可證明水字文、白的正確讀音。
  另外還有一點要補充的是,臺語的目珠(俗寫作睭)屎、目珠屎膏的「屎」  
字,它正確的字,是「目多」字。目多,《廣韻》(一)叱支切chhi1(二)章  
移切,音支。目汁凝曰目多。這兩個音目前也少用了,國語俗作眼屎,臺語也受  
到目汁凝固後的色、狀跟屎類似,所以將目目多、目目多膏俗寫作目屎、目屎膏。  
http://www.mst.org.tw/Magazine/The-Rest/rest1298.htm

該文作者目屎乃“目水”。不知道大家怎么看,嘻嘻
眼淚,液態物,“目水”在意思上能說得過去。好,韻母聲母,也總算能說得通。但是,這畢竟是孤例,或許也可能只是個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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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大認可,不過作者的觀點倒是新穎,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說的通。嘻嘻。
洪惟仁先生在〈再论闽南语教材的书写问题 〉一文中,認為
南管文字力求典雅,譬如「目屎」写作「目滓」即是一例。
洪先生是個務實者,事事通通親身調查取證,而後下定斷。南管(南音)源地泉州,當無“目tsái”的說法,而只有“目sái”。但南管文字卻將“目屎”寫作“目滓”,推測是文人為求典雅而設。漳州話有“目tsái”一詞,寫作“目滓”正合宜,不過,這又是另一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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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limkianhui 於 2008-9-26 10:14 發表
洪惟仁先生在〈再论闽南语教材的书写问题 〉一文中,認為洪先生是個務實者,事事通通親身調查取證,而後下定斷。南管(南音)源地泉州,當無“目tsái”的說法,而只有“目sái”。但南管文字卻將“目屎”寫作“目滓”,推測是文人為 ...
也有很多人写(目洒)。

不過,话说回来,“大便”的确是(屎)。难道“大便”的(屎)跟“目屎”的(屎)真的来源不同?
閩南話的「目sái」本字是否「屎」,既然有爭論,就暫且按下。假如(我是假如)真就是「屎」的話,那肯定與「大便」之意的「屎」一致,這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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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代人通常说“大便”,不说“放屎”,而老一辈通常说“放屎”,因为我们觉得说“放屎”不雅,那么不管「目sái」本字是否「屎」,我都觉得可以另造字来表示。
哦,請允准我說出我對你這番話的意見,抱歉。

第一,我大膽猜測你可能是用普通話本位主義的思維來看待閩南話的現象。我意思是,你可以用「大便」,但是你不能鄙視「放屎」,更不能否定它的正確性。不過,我承認你說的正是這個社會目前的狀況。

第二,如果「目sái」本字就是「目屎」的話,沒有必要另造字,那是客觀存在的東西,沒有什麼雅不雅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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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误会了,这个例子不太好,我另举个例好了
如果我们要去“放屎”,我们不说“去厕所”,因为这会让人觉得不雅,相反,很多人会说“去洗手间”,虽然都是要去“放屎”,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又比如说,漳州人喜欢说“bue sai”,而如果让泉州人来说的话,会觉得非常的别扭,因为在泉州,sai有媾合的意思。
还有,漳泉地区,“昨”因不同语音,既可表示前天,也可表示昨天,但是如果书写出来的话,是很难辨别的,所以有人主张,以不同字来表示。

我这样说,不知道你看懂了没有。可能由于之前我举出“大便”的例子,而“大便”一词又是来自北方话,才让你觉得我是用普通話本位主義的思維來看待閩南話的現象。我绝对没这个意思,我再举个例子,接触了母语后,知道德化人都把“厕所”叫“东司”,虽然我不知道德化人自己怎么看,但我觉得“东司”一词就比“厕所”要雅。我举的例子似乎都不太好,希望你能看懂。。。

[ 本帖最後由 崖山後 於 2008-11-20 14:12 編輯 ]

回復 #9 崖山後 的帖子

其实雅不雅还有本地人和外地人的语感问题,都是比较相对的。比如潮州话也有东司,但在潮州本地人耳朵里听来,“东司”很俗,而外来词“厕所”反而很雅,当然现在“洗手间”更雅。但在本土没有东司说法的地区听来,他们会觉得东司这个宋代的词很雅,远比厕所要雅,这个雅俗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就像经常有非潮语区的同事听到我说潮语用我汝伊觉得很古雅一样,其实潮汕本土人未必会觉得自己的我汝伊有多雅

雅化其实是人类的一个普遍倾向,英文中所谓的euphemism就是典型。euphemism中文一般译为讳饰或者委婉。美国传统词典释为The act or an example of substituting a mild, indirect, or vague term for one considered harsh, blunt, or offensive(委婉,委婉的说法:用一个适度的、不直接的、含糊的词来取代一个令人感到粗鲁的、过于率直、具有冒犯性的词),比如Pass away' is a euphemism for `die'. ‘去世’是‘死’的委婉说法;  `Pass water' is a euphemism for `urinate'. ‘小便’是‘排尿’的委婉语。方言用字的雅化其实可以视为euphemism的一种表现形式。

我也属于喜欢雅化的(个人偏好),比如我个人会喜欢用先秦古籍的“矢”“溺”来代替“屎”“尿”的写法——也不是没有根据,因为“屎”和“矢”,“溺”和“尿”,本来就是同源通用:
溺,【集韻】奴弔切。與尿同,小便也。【史記·范睢傳】賓客飮者,醉便溺睢。
矢,【廣韻】屎本作矢。【左傳·文十八年】埋之馬矢之中。【史記·廉頗傳】一飯三遺矢。

而从视觉效果上来说,屎尿 比较刺眼,而 矢溺 感觉就比较雅了。这也是一种心理上的euphemism吧。

所以说雅化其实也不能说就有错,不过是否每个语言社区成员都赞成雅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觉得这可以是个人的自由选择问题,就像euphemism,有些人喜欢直接用toilet,有些人喜欢用restroom,其实并没有规定的。
Tshṳ̂-pui Avalokiteśvara Phŏ-sat pó-hō tshuân-ke-nâng jît-jît phêng-an!
蹉跎莫遣韶光老 人生唯有讀書好 學須靜也  才須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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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话八调代表字:
1胎tho 2讨thó 3退thò 4托thoh
5逃tô 6在tŏ 7袋tō 8夺tôh
潮罗特殊变体:[ɯ]=ṳ=ur;[ã]=aⁿ=an;
[aʔ8]=âh=a̍h;[ts]=ts=ch;[tsʰ]=tsh=c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