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切韵》系列的韵书是梗摄字,但后来多读入麻韵。这在宋代好些人就说过了,比如欧阳修《归田录》、王观国《学林》、戴侗《六书故》以及沈括《梦溪笔谈》等。

俞敏和郑张尚芳认为读入麻韵的“打”来自“搭”,是清入作上的反映。不过《旧唐书》记载武元衡遇刺前的长安的一首童谣说:“打麦麦打,三三三,舞了也”。此谣首句或作“打麦打麦”,不过根据书中解释“打麦者,打麦时也;麦打者,盖谓暗中突击也”来看,应以“打麦麦打”为是。此谣若要押韵,则只能是“打”和“也”相押。或者可以猜测一下,当时唐西北方言鼻韵尾成分不甚明显,而“打”字鼻音脱落。不过在唐代似乎以宕果同韵常见一些,梗摄二等字的我也只见到“儜”对译 na 啥的。

就符合《切韵》系列反切的方言而言,现在一般常提到的是吴语。李荣先生《打字与幐字》曾探讨过“打”字的读法。他列出了一些韵书的反切:

《切三》梗韵:打,德冷反,又都定反,一。        冷,鲁打反,又鲁定反,一。
《切三》迥韵:“顶,丁茗反”小韵无“打”字。  冷,寒。力鼎反。
《王韵》梗韵:打,德冷反,又都行反,击,一。  冷,鲁打反,又鲁挺反,小寒,一。
《王韵》迥韵:打,击。丁挺反。                        冷,小寒。力鼎反,又鲁打反。

他认为:“《切三》‘都定反、鲁定反’,‘定’字均为‘挺’字之误,大概钞手全浊上去不分,把全浊上声字写成去声字。《王韵》‘又都行反’,‘行’字亦为‘挺’字之误。这些错字的改正都有迥韵字为证。”

在“‘打’字反切在现代方言里的反映”一节中,李荣先生曾举两处方言为例,一处是浙江平阳吴语,另一处是湖北武昌南部的湖泗赣语。吴语“打”字一般符合德冷切,李荣认为湖泗话“打”字 tɕiã 阴平和 tɕiã 阴去 二音反映古音“打,都挺切”。

tɕiã  阴平 投掷:丢石头打人
tɕiã  阴去 槌击:打桩

他说:“‘打都挺反’与湖泗话今音对比,声母古端母在今[ i ]介音前变[ tɕ ],梗四等今读[ iã ]韵,都符合常例。”但他也说:“古上声怎么分化成阴平、阴去两类,有待进一步研究。”

阴平的读法可能是变调。读如动词“钉”的这个这个说法在西南官话中颇为常见,附近的武汉(朱建颂)表“投掷”的 tin 就有阴平、去声两读。在南方其他方言中也经常能见到,比如:

抚州(赣):tiaŋ 阴去
长沙(湘):tian 阴去
广州(粤):tɛŋ 阴去
厦门(闽):tan 阴去

这些读法都符合当地梗摄字的读音。在某些吴语和客家话中大概也存在这个说法,未及详查。

元代关汉卿《窦娥冤》第三折有这么一句:
(丑发鼓三通,打锣三下科)(刽子磨刀科)(刽子磨旗科)(定头通锣鼓科)(窦娥带枷上)
杨宪益、戴乃迭夫妇的英译本作:Enter the Attendants. They beat the drum and the gong three times; then the executioner enters, sharpens his sword and waves a flag. Dou E is led on in a cangue. The gong and drum are beaten.
“定头通锣鼓科”被译为The gong and drum are beaten。他们肯定是参考了一些解释才这么译的。我本来想在网上找一个《窦娥冤》的注本,结果在国学数典上弄了半天也没下载下来,总断线,就算了吧,反正顾学颉等人说:“此‘定’字,意谓击打。”元代不分阴阳去,方音中读去声或阴去的“投掷”“击打”的这个说法应该可以追溯至此“定”字。

虽然李荣认为《切三》和《王韵》“打”字的都定反、都行反是钞手之误,但是辽代希麟《续一切经音义》的确提到“打”字“又去声”:
卷打(上玉篇渠圆反 顾野王云 无卷无勇也 卷 力也 切韵作拳 屈手也 广雅云 拳拳 忧也 下切韵都挺反 击也 秦音得耿反 说文云 以杖击也 又去声)

不过希麟只是简单说了“又去声”三个字,连个反切也没给出来。搞不清楚实际上是有去声的读法,还是承李荣所说的《切三》和《王韵》之误。得耿反这个倒没什么,只能说明他们庚耕不分。

[ 本帖最後由 在山 於 2009-11-29 17:42 編輯 ]
插一個與主題無關的題外話——

动词“钉”,廈門(閩)讀音是“tiŋ 陰去”。讀為“tan陰去”是泉州及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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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那么“扔”或“投掷”厦门和泉州都读 tan 阴去/去声 吗?
这个动词“钉”(或即“打”),揭阳话有二读,一是tèng,意思是用力下击,如钉物状;一为tàng,一般专指蜂虿蜇人,也可以用于表示用力击打,多有强调或戏谑口吻(tàng汝两下去灵精),口语中第二说法常有舌尖鼻音变体,即tàn。

另外投掷的掷,潮语读为tăⁿ,显然是训读,不知道tăⁿ本字为何。会否可能和“打”也有关?(当然tăⁿ是阳上,这个声调上是很成问题的……)

最后,揭阳话中常用的动词“干”kàng,粗俗情况下说为tàn/kàn的,仔细想来,未始不可能是“打”字。k-t交替似乎在闽语是常态,有很多本来是t-的后来变k-了,“哪里”的tī-tò变tī-kò,ka-tī变ka-kī,诸如此类。所以或许kàng本来是tàng或tàn,即是来自“打”的阴去读法。
Tshṳ̂-pui Avalokiteśvara Phŏ-sat pó-hō tshuân-ke-nâng jît-jît phêng-an!
蹉跎莫遣韶光老 人生唯有讀書好 學須靜也  才須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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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话八调代表字:
1胎tho 2讨thó 3退thò 4托thoh
5逃tô 6在tŏ 7袋tō 8夺tôh
潮罗特殊变体:[ɯ]=ṳ=ur;[ã]=aⁿ=an;
[aʔ8]=âh=a̍h;[ts]=ts=ch;[tsʰ]=tsh=chh
这些阴去的“扔”我只是怀疑是“打”字。
ka ti 变 ka ki 李如龙说是后字被前字同化所致,不清楚其他说法是否也如此变化。
原帖由 在山 於 2009-11-29 21:06 發表
感谢。
那么“扔”或“投掷”厦门和泉州都读 tan 阴去/去声 吗?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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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據說是北方話的訓讀 本讀ding 越南亦保留讀dinh

yue 樂 貌似lok/le 也是一種訓讀 yue 應該與 悅/說/樂 共通同字
吾乃東風也 初次見面 請多關照
吾名前者東風候 初候而目掛枡 何卒宜相願候
僕의 名銜은 東風이다. 잘 付託합니다

para-co

打 字,右边有个 丁 阳声韵,却读 d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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