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潮語文讀的疑問

在比對榕語和潮語的過程中,發現使者寫的潮語爲什麽很多非常基本的文讀音都缺失。

比如“人”和“儂”是兩個字。現代福州話新興的很多詞彙,比如“工人”,就是讀gĕ̤ng-ìng,跟傳統的“儂”nè̤ng是斷乎不可以混在一起的。那讀書讀報讀古文的時候就更是如此了。

還有就是“我”字,在很多書面語中,比如弗洛伊德的自我本我超我,在福州話裏要是讀成了nguāi就閙大笑話了。正確的讀法是採用漢語共同語的ngō̤。

福建的閩南語跟福州語的情況大致類似,我想潮汕應該不至於流失這麽多文讀音吧。我覺得文讀音在閩語中的沉澱就相當於拉丁語詞彙在英語中的沉澱。因爲中世紀的學者必須用拉丁文發表文章,奠定了拉丁語詞彙的重要性,所以拉丁語詞彙直到今天仍在英語中扮演關鍵的角色。閩語的文讀音也是歷代的閩語知識分子保留下來的。我極想知道潮汕一帶,難道自古以來,都沒有存在過“人”、“我”這樣的字的文讀音嗎?使者的調查資料廣泛嗎?
Three C's define me: Chinese by birth; Canadian by choice; Christian by grace.

Bodhi

看词汇吧,“工人”,“圣人”,“个人”等词中的“人”都是用文读jin5。
但也不一定是新生词汇,“人民”就是用训读音。

貌似潮州话中白读音相当于文读音更受欢迎,这与大多数汉语方言相反。一百多年前的“路程”,“固定”,“整数”等词中的“程”,“定”,“整”都是用文读音,而今天皆用白读,且这些文读音已经退出使用领域。

我觉得推普是一个重要原因。前几天才发现我爷爷那辈人念古文还是大量的使用文读音的,如“可汗大点兵”、“卷卷有爷名”中的“兵”,“名”皆用文读"peng1", "meng5"。而在现在,同样的,这两个文读音也不存在于年轻一代的词汇中。这应该和现在的年轻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接受普通话的单语教育很有关系。相对而言,我妈妈那一辈的情况好很多,据说她们当时还是双语教育的,教古文是先用一篇潮州话再用一篇普通话。像“动听”,我说tong6 thia~1,我妈会纠正我说应该是tong6 theng3。

不难理解,在年轻一代没有接受过文读音训练的情况下,甚至其中大多数人根本不知何为文何为白,只是简单把文白当成一字多音,而不明其中的历史根源的情况下,当他们接触到新词汇,自然而然地,对于很多字而言,会选用他们知道的在口语中经常使用的唯一的发音,即我们所说的白读音。
一样的。当时维基上有句话说台湾闽南语经过日本殖民受到严重创伤的标志之一就是文读退化。
原帖由 wtzdj 於 2008-4-13 14:43 發表
一样的。当时维基上有句话说台湾闽南语经过日本殖民受到严重创伤的标志之一就是文读退化。
还好, 文读整体而言还是比较systematic的,我们今天仍然可以通过各种韵书拟构出潮州话大部分的文读音(除了阳去部分变为阳上外,规则未明)。

随着人们的保护意识越来越浓,以后这些东西可能还会被拿出来放到教科书里面。
读古文按理需全篇文读的。。。
学术论坛,请勿变成吵架争斗之所……学术是允许大家质疑和讨论的。

冬冬会有这样的怀疑很正常,因为潮语这个文读的传统是比较奇怪的,就是缺失的文音较多,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严重,以前无敌兄也问过相关的问题,可以参照关于“禾/移”和“为何闽南话文读能那么完备?从潮汕话读唐诗聊起”这两个帖子的讨论。

基本上,我同意Bodhi兄代我所做的回答,尤其是注意这一句:
貌似潮州话中白读音相当于文读音更受欢迎,这与大多数汉语方言相反。一百多年前的“路程”,“固定”,“整数”等词中的“程”,“定”,“整”都是用文读音,而今天皆用白读,且这些文读音已经退出使用领域。
我个人只是针对冬冬的提问再补充一下:
比如“人”和“儂”是兩個字。現代福州話新興的很多詞彙,比如“工人”,就是讀gĕ̤ng-ìng,跟傳統的“儂”nè̤ng是斷乎不可以混在一起的。那讀書讀報讀古文的時候就更是如此了。
話説回來,樓上的Bodhisatua先生也證實潮語的“人”字是有“jin”的文讀音的,那使者在《論語》裏沒這麽寫,這就證明了我的懷疑是有道理的, “人焉廋哉”的“人”不應該讀nang。所以我依然懷疑“我”在潮語裏有ngo的讀音。
这个问题,其实不是因为我不知道“人”的文读jîng,而是有另外的原因:

1. “人”使用文读或训读有词汇的约定俗成性。比如Bodhi所举的例子。这个词汇约束决不仅仅是文化词与否的问题。比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一定是Tong-huâ Nâng-mîng Kāng-huâ-kok,假如认定要用文读读jîng-mîng,绝对会被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因为包括我外公、姥姥那一辈的人,“人民”都是用nâng-mîng这个读法的。这不是我自己乱编造,比如“圣经”,该算是非常“高雅”的词汇了,可是潮语却是读全白读音的Siàⁿ-kiaⁿ(卓威廉字典第22页就有这个记载,证明晚清已经如此)。《诗经》等“经”也都是约定俗成读白读的。这并不是说”经“字没有文读,有,就是keng,“曾经”chêng-keng“经常”keng-siêⁿ都是用文读。

2. 上面所说的约定俗成也有一定的规律(不是绝对)。使用“人”文读jîng读音的词,举例来说,有:工人kang-jîng、伟人úi-jîng、诗人si-jîng、圣人siàⁿ-jîng、敌人têk-jîng、道人tău-jîng、男人nâm-jîng、女人nńg-jîng、能人志士nêng-jîng chì-sŭr,等等,大多位于双音词的第二个位置;而训读nâng多用于词的第一个位置,比如:人生nâng-seⁿ(所以潮人听到“世界第一等”中的头句“人生”的人读jîn总觉得非常奇怪)、人口nâng-kháu、人数nâng-siàu、人民nâng-mîng、人工nâng-kang、人力nâng-lâk、人间nâng-kang、人命nâng-miāⁿ、人心不足nâng-sim puk-tsok、人情nâng-chhêng、人山人海nâng-suaⁿ nâng-hái等等。不过这个规律也不绝对,存在少量例外,比如"好人"hó-nâng“坏人”huăi-nâng就是人在后一个而用训读的,而 “人参”的人虽在第一,却读作jîng-sim而非nâng-sim,这样的词还包括“人伦”jîng-lûng“人事”jîng-sūr等古词。当然,就如Bodhi所说,也有历史上的变动,比如现在年轻人中有一部分会逐渐把第一种情况放弃,把“伟人”“圣人”“能人”的人读作nâng,这种就是误读了。我是不采取这种的。

3. 另一个规律,则是:当“人”单独出现的时候,是读“nâng”的,不读“jîng”,即人的文读音不具备独立成词能力。所以,“人焉廋哉”的人,只能读nâng。这个我从小听我外公读诗书,都是按照这个样子念的。可能古早时代人们会有和福建一样还把独立的人读文音的,但至少我在我祖父那一辈的人中已经没有听过这个读法,按照卓威廉字典,单独的人应该也是不能用文音的。所以我个人是无法接受人焉廋哉的人读jîng这种读法的。一般来说,我的文白读法仅恢复到我祖父那一辈为止,这是我目前默认的规范。

一句话总结:存在文读音和在什么情况下使用文读音,潮语有它自身的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所以我也是按照约定俗成来做的,并且已经尽可能恢复到我祖父那一代的情况,因为我自小是受他们那一代教育的。
還有就是“我”字,在很多書面語中,比如弗洛伊德的自我本我超我,在福州話裏要是讀成了nguāi就閙大笑話了。正確的讀法是採用漢語共同語的ngō̤。
所以我依然懷疑“我”在潮語裏有ngo的讀音。
“我”确实有“ngó”的文读音,但我自出生以来,仅听过的场合,就是在陈四文(祖父辈)讲古的时候,常说到一句:“你看我,我看你”(ní kháng ngó, ngó kháng ní)。而陈四文先生以及我祖父和母亲在单用“我”以及“我”所组成的词中,比如“自我”tsŭr-uá,“我国”uá-kok,都是完全用白读的uá。这也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范。ngó读音已经没有构词活力,而且其死亡应该是至少从晚清已经开始了。J. Goddard1883年第二版的《汉英潮州方言字典》第113-114 中ngo音的字中,已经不包含“我”;卓威廉字典142页的“I”也只有uá一个对应。
福建的閩南語跟福州語的情況大致類似,我想潮汕應該不至於流失這麽多文讀音吧。我覺得文讀音在閩語中的沉澱就相當於拉丁語詞彙在英語中的沉澱。因爲中世紀的學者必須用拉丁文發表文章,奠定了拉丁語詞彙的重要性,所以拉丁語詞彙直到今天仍在英語中扮演關鍵的角色。閩語的文讀音也是歷代的閩語知識分子保留下來的。我極想知道潮汕一帶,難道自古以來,都沒有存在過“人”、“我”這樣的字的文讀音嗎?使者的調查資料廣泛嗎?[]
冬冬这里的问题,我想我上面已经分析过了。“自古以来”的情况,我很难调查。现在,我只能根据我从祖父母和父母亲这两代所获得的文读,以及传教士晚清十九世纪的字典。这就是我调查的资料范围。

另外,冬冬用“福建的闽南语和福州语的情况”来推断潮语,其实是不太可靠的。杨秀芳先生也讨论过闽南语和潮语文读系统的差异,我们论坛也有发过一篇粤东闽语和闽南语的文读系统比较的论文,可以参看。我本人倒是觉得,正因为潮语的文白读分配和闽南语有差异,这才构成了它自身的一个特色,一种雅俗混合的特色,从而区别于福建闽南语。
我們這裡的人説話都是直來直去的,沒有必要照顧著誰的面子,把自己的懷疑壓制著。當然,說一句很中肯的話,我GnuDoyng從來沒有因爲發現誰在母語上犯了什麽知識性錯誤就去嘲笑別人或是質疑別人的能力。我們母語能力都在退化,即使是像limkianhui這樣從小100%說閩南語的人都承認他的母語有退化,那這裡還有誰能宣稱他在母語上不會犯錯?
嗯,我觉得有疑问尽可以提出来的,古人说学则须疑嘛。不必顾虑俺的面子 一般来说我对自己所写的每一个音都还是很用心的,不至于没有自信接受挑战。希望杨兄和各位看在我面子上,和气生财,不要把这里学术争鸣演变成人际争斗。

以上对冬冬的问题回答完毕。如有意见,欢迎提出。

补充一点,在我《嘉言日知录》中,涉及诗歌的部分,特别是韵脚,我会酌情采用一些即使我祖父也没有使用过的文读,那些是参考了广韵音以及闽南语文读音推出来的,是连同十九世纪字典也已经没有记载的读音。之所以这样作,也是遵循了潮汕老一辈的传统,就是读诗歌,一定要押韵,所以为了押韵,韵脚字即使文读非常生僻,也必须尽量还原。有时候这种还原由于没有根据,会变成古人提倡过的为了押韵而故意“临时变读”(即所谓“叶韵”)的情况。但我不支持临时变读,如有韵脚文读需要,我会查询古音,参酌闽南语文读来推定。但非韵脚部分,按照我们的传统,是可文可不文的,我就按照长辈们最多数的情况来确定了。
Tshṳ̂-pui Avalokiteśvara Phŏ-sat pó-hō tshuân-ke-nâng jît-jît phêng-an!
蹉跎莫遣韶光老 人生唯有讀書好 學須靜也  才須學也

--------------------------------------------
潮州话八调代表字:
1胎tho 2讨thó 3退thò 4托thoh
5逃tô 6在tŏ 7袋tō 8夺tôh
潮罗特殊变体:[ɯ]=ṳ=ur;[ã]=aⁿ=an;
[aʔ8]=âh=a̍h;[ts]=ts=ch;[tsʰ]=tsh=chh
原帖由 wtzdj 於 2008-4-13 15:48 發表
读古文按理需全篇文读的。。。
原帖由 輶轩使者 於 2008-4-13 21:20 發表
在我《嘉言日知录》中,涉及诗歌的部分,特别是韵脚,我会酌情采用一些即使我祖父也没有使用过的文读,那些是参考了广韵音以及闽南语文读音推出来的,是连同十九世纪字典也已经没有记载的读音。之所以这样作,也是遵循了潮汕老一辈的传统,就是读诗歌,一定要押韵,所以为了押韵,韵脚字即使文读非常生僻,也必须尽量还原。
我本质上维护这种观点,但在实际操作上觉得暂时不那么严格可能好一点,因为现在年轻一代的文读教育缺失太严重,突然见用一种很少见的音去读估计有些人会瞪眼睛。这跟叶韵的道理有点相似。

回復 #25 Bodhisatua 的帖子

我仅仅针对诗词的韵脚。

其他情况我一直是按照我前面所说的,最多恢复到我祖父那一代的文读。事实上,我感觉我所使用的文读比之我祖父那一代并不见得缺失多少,比如“听” thèng,“复”hiŭⁿ,“夜”èⁿ,“兵”peng,“名”mêng,“霜”suang,“庄”tsang,“盲”mêng,这些我觉得都很正常。

Bodhi兄说的年轻一代文读缺失严重确实是存在的,但我觉得要分步骤解决,第一,先恢复到祖父-父母那一辈的水平;第二,才是朝更远年代的文读系统(无史料记载)的尝试性类推。如果第一步都做不好,是很难进行第二步的。所以第二步我仅仅局限于读诗“叶韵”这一类,决不扩大适用范围。

而恢复第一层面其实有较好的条件,那就是年轻人虽然不会说,但他/她看到听到会触发记忆中父母亲或爷爷奶奶曾经这样说过,这样不会有异物感,有利于他们接受继承。第二层面对他们而言,是有点无根之水的感觉。

PS. Bodhi兄所举的木兰辞,其实也是因为韵脚的缘故,祖父辈才会那么注意文读:

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
tsá-èⁿ kiàng kung-thiap, khiok-hâng tăi tiám-peng

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Kung-tsur tsâp-jĭ kuáng, kuáng-kuáng ŭ iâ-mêng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
a-iâ bô tăi-jî, Bâk-lâng bô chiáng-heng

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nguăng-ûi chhĭ uaⁿ-bé, tshông-tshúr thì iâ cheng

平时的话,兵、名、兄没有用这个读音的,包括如果出现在诗词中的非韵脚部分时,都更加可能是读白读音。

陈四文先生(1920年11月3日出生在潮阳关埠东湖村一个商人家庭,早年家道比较富裕,兄弟、姐姐几人均有书可读,是典型的祖父辈识文白的代表)在讲古中念过一首传说中林大钦的诗,也是如此:

士本原来大丈夫,口称我主祝三呼
sŭr púng nguâng-lâi tăi-chiăng-hu
kháu-chheng uá-tsú tsok sam-u

一横端坐乾坤定,两直交加社稷扶
chêk-huêⁿ tuang-tsŏ khiâng-khung tiāⁿ
nŏⁿ-têk kau-kia siă-cheh hû

加官加禄加福寿,立纲立纪建皇都
kia kuang kia lôk kia hok-siū
lîp kang lîp kí kiăng uâng-tu

主上能识真君子,月到中天照五湖
tsŭ-siăng nêng-sek cheng kung-tsúr
guêh kàu tong-thiang chiò ngóu-û

他的腔调是揭阳腔(潮阳关埠属于榕江系,揭阳腔),所以“真”读成cheng。上面是我根据他的讲古录音《林大钦传奇》整理记录的,绝对可靠。大家可以看出韵脚是很严格的,但是其它地方如“我”“横”“定”“两”“到”都用了白读音(到用训读)。不过“官”倒也用了文读kuang,可见文白的混读是比较常态的。我母亲念“两直”则是用文读liáng-têk,这也可见大家在非韵脚的地方应该用文还是白并没有规定。
Tshṳ̂-pui Avalokiteśvara Phŏ-sat pó-hō tshuân-ke-nâng jît-jît phêng-an!
蹉跎莫遣韶光老 人生唯有讀書好 學須靜也  才須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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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话八调代表字:
1胎tho 2讨thó 3退thò 4托thoh
5逃tô 6在tŏ 7袋tō 8夺tôh
潮罗特殊变体:[ɯ]=ṳ=ur;[ã]=aⁿ=an;
[aʔ8]=âh=a̍h;[ts]=ts=ch;[tsʰ]=tsh=chh
我一直持有的一个观点是,从汉字的角度来看,每个字都有文读,白读只是遗留层。
口语里也许向来都是文白夹杂的,但有些场合却是需要全文读的。

白话文运动以来,言文一致的推行下,官话里头实际上已经不讲文读白读的概念,而仅仅作为多音字的形式保存下来。哪个读法曝光率高,就可能在以后的新词当中取胜,尤其是当文白读不具有辨义功能的时候。而不是看此地该文还是该白,哪怕读古文也一样。

所以这个问题关键是我们从什么角度来看。如果走官话一样的道路,那么就该把文白夹杂的口语实际作为标准,那么确实有些文读是“老死文读”。如果从传统出发,那么也许这些“老死文读”还是有用处的。

回復 #27 wtzdj 的帖子

潮汕话而言,在国语尚未侵入的年代的文白读传统,是我目前所能坚持的传统,就像上面我所记录的陈四文先生的传统。

所以我支持恢复文白适用的地方,但我不支持恢复到连我祖父那一辈的人都觉得怪异的“人工文读”系统。

所以,对于古文和诗歌,我本人是严格坚持按照这个传统做。这至少是潮语自晚清十九世纪以来就已经如此坚持的传统,是我的母语的传统。我只希望保持我的语言母亲在无外力作用(如推普)情况下自己的样貌,而几乎没有想要去人为产生或复活对祖父辈而言都已经不再出现的更古文读音(感觉实现的可能性很渺茫)。或许这种态度有点像广府人对待香港“正音运动”的态度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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蹉跎莫遣韶光老 人生唯有讀書好 學須靜也  才須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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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胎tho 2讨thó 3退thò 4托thoh
5逃tô 6在tŏ 7袋tō 8夺tô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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